在中美夹缝中求生存，他们正在联手…

卡尼最近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上表示：“中等强国必须联合行动，因为如果我们不参与制定规则，就会成为任人宰割的对象。”

正在形成的世界新秩序让许多国家感到无所适从。一方面，美国正从其长期担任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领导者角色中撤退，并愈发公开地利用其经济和军事实力强迫他国顺从。与此同时，中国将自己定位为新的负责任大国，但各国对其仍存戒心，认为中国是一个为了自身利益而不惜扭曲全球贸易规则的威权国家。

康奈尔大学(Cornell University)经济学家埃斯瓦尔·普拉萨德(Eswar Prasad)说：“世界其他国家正面对这两个并不理想的选择，并在两极之间摇摆不定。”

阿斯彭研究所德国分部(Aspen Institute Germany)执行董事斯托米-安妮卡·米尔德纳(Stormy-Annika Mildner)表示，中等强国正日益试图以两种方式保护自己：一是通过提高自给自足能力来对冲依赖超级大国的风险，二是在供应链、贸易路线或安全合作等特定问题上寻求与其他中等强国结盟。

在美国和中国之外，世界大部分地区仍在签署贸易协议。许多国家正增加军费开支。还有一些国家，比如法国，正试图通过扶持本土技术，来打破美国在软件领域的霸权。

但这一切都不会轻而易举，也不会一蹴而就。米尔德纳补充说，中等强国是一个多元化的群体，关键在于“针对不同议题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

此外，鉴于这些国家往往存在相互竞争的利益和价值观，它们可能会在全球造成更多干扰，而不是帮助维护安全与和平。

西方国家耗费了70年时间建立起与美国的贸易和安全纽带。要解开这种联系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也并非没有代价。目前，许多国家别无选择，只能尽力避免破坏性的贸易战或安全问题上的摊牌。

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在达沃斯表示：“尽管我们感到沮丧和愤怒，但我们不应草率地放弃跨大西洋伙伴关系。”德国之所以不敢贸然疏远美国，是有其苦衷的：它邻近俄罗斯，且自身并无核武护身，加之经济增长陷入停滞，又高度依赖出口。

在贸易等领域，几乎没有简单的选择。美国长期充当全球需求的引擎，但现在正自我封闭，其他国家的出口选择由此受限。中国也不是一个理想的替代方案，因为中国专注于向他国销售产品，而非从他国采购。

在卡尼的领导下，加拿大在对华贸易政策上偏离了美国的轨道，加快对被推迟的石油、天然气和采矿项目的审批，以发展更大的经济自主权，并扩建了出口码头，以减少对美出口依赖。

欧盟已推进与印度以及南美洲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国家的自由贸易协议，并努力与澳大利亚达成协议。欧盟贸易专员马罗什·谢夫乔维奇(Maroš efčovič)说：“我们正作出深思熟虑的选择：选择开放而非保护主义，选择合作而非碎片化，选择基于规则的贸易而非不可预测性。”

默茨最近访问了印度。他上周访问了沙特、卡塔尔和阿联酋，将于本月底访问中国。在此之前，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和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最近也相继访华。但他们都很警惕，不希望在摆脱一种依赖的同时，陷入另一种或许更糟糕的依赖。

以德国为代表的许多中等强国正在增加军费开支。欧盟委员会去年设立了一项融资计划，为成员国的军费开支提供资金支持。加拿大去年12月加入了该计划。

欧洲国家也在深化与东亚一些志同道合国家的防务和安全关系，包括日本、韩国、新加坡、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所有这些国家都对俄罗斯和中国抱有担忧。

例如，英国、意大利和日本正在开发可于2035年部署的第六代战斗机。韩国已成为部分欧洲国家的一大武器供应国。波罗的海国家正从韩国购买火炮，挪威正从韩国购买远程导弹。英国和澳大利亚正与美国合作建造核动力潜艇，韩国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伦敦智库英国皇家联合军种国防研究所(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国际安全研究主管尼尔·梅尔文(Neil Melvin)说：“欧亚之间正在形成如章鱼触角般不断延伸的联系网，这既反映了中国的崛起，也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对冲美国风险的作用。”

欧洲的自卫能力仍有局限。欧洲可以自产火炮、坦克、潜艇和舰船，但在战斗机和军事卫星以及核保护等关键领域严重依赖美国。

英国首相斯塔默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上个月在东京举行会晤后。图片来源：Kin Cheung/Press Pool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 简称：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Mark Rutte)最近对欧洲议会表示：“如果这里还有人认为，欧盟乃至整个欧洲可以在没有美国的情况下保卫自己，那就继续做梦吧。你们做不到。我们做不到。”

梅尔文说，世界可能正进入一个各国根据信任关系结伙聚类的时期。但他警告说，中等强国将很难找到共同点，尤其是当价值观存在差异时。他并不确定，像沙特这样的国家是否真能成为欧洲民主国家或加拿大的伙伴。

普拉萨德说，除非中等强国能够不局限于短期利益，否则它们可能会成为进一步破坏稳定的力量。在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印度拒绝加入针对俄油销售的国际制裁，并为克里姆林宫的战争提供了重要的经济生命线。

不少中等强国，如土耳其和以色列，也可能为争夺地区影响力而破坏稳定。以色列决定成为首个承认索马里境内自治领土索马里兰的国家，此举引发了与土耳其和埃及的紧张关系，土埃两国反对这一做法。

另外还存在核扩散风险。当年夏尔·戴高乐(Charles de Gaulle)领导下的法国决定退出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并建立自己的核威慑力量，如今看来具有先见之明。1月底，德国总理默茨首次公开证实，柏林方面正在讨论将法国和英国的核保护伞延伸至德国的可能性。瑞典已表示希望加入这些谈判。然而，相关成本对于经济增长停滞的欧洲来说可能高不可攀。

欧盟本身就是关于合作前景与局限性的一个很好例子，该组织拥有27个成员国，在谈判贸易协议和制定共同标准方面拥有集体影响力。但欧盟的官僚体制也拖累了从促进经济增长到集体防御等各个方面的决策。

梅尔文说，鉴于美国的安全保障，欧盟以前从未需要过多地操心防务问题。如今，新的世界秩序将考验欧盟迅速达成共识的能力。他说：“没有美国的力量支撑，欧洲究竟是一个整体，还是许多利益不同的国家，这一点非常不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