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与川普签协议的国家都傻了…只有中国是赢家？

2026年2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华盛顿特区的天空并不明朗，正如全球贸易的前景一般晦暗不明。就在上周五，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的票数，重重地打脸了重返白宫的川普（Donald Trump），裁定他引用1977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对全球进口商品加征关税的行为违宪。

对于深受“川普通膨”之苦的全球市场而言，这次违宪判决本该是一场久旱逢甘霖的胜利。欧洲奢侈品巨头LVMH、爱马仕（Hermès）的股价应声大涨，不少跨国企业甚至开始畅想，能从美国财政部拿回数十亿美元的退税。

然而“关税人”（Tariff Man）并没有因为大法官的法槌而退缩。川普当天就在白宫宣布，改用其他法律依据实施10%的临时关税；隔天他更将税率直接拉满至法律允许的上限——15%。这不仅是对司法系统的蔑视，更是对全球贸易伙伴又一次极限施压。

在这场令人窒息的博弈中，最尴尬的或许不是美国的对手，而是美国的盟友。然而这场宪政危机意外揭露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那些急于向川普“磕头”、同意钜额投资承诺的国家，现在可能正面临严重的战略误判。

“没人告诉我交易取消了”

面对最高法院的违宪判决，川普政府的反应迅速且冷酷。美国贸易代表葛里尔（Jamieson Greer）22日频繁现身各大电视网，向世界各国传递一个明确的讯息：别想跑，协议依然有效。

葛里尔在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政论节目《面对国家》（Face the Nation）专访时表示，没有任何一个已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的国家，向他表达过退出的意愿：“我还没有听到任何人跑来跟我说交易取消了，他们还在观察事态发展。”

《路透》：“美国贸易代表葛里尔重申，美国将恪守已达成的贸易协议，期望贸易伙伴同样履行承诺。”

葛里尔解释，川普之所以在不到24小时内将关税从10%上调至15%，是为了反映“局势的紧迫性”，毕竟美国与其他国家之间存在巨大的贸易失衡。他强调，美国将遵守与欧盟（EU）及其他国家达成的协议，而且预期“对方也会照办”。

然而，这种单方面的强硬姿态，引发了欧洲盟友的强烈不满。《路透》指出，欧盟委员会（European Commission）在葛里尔的表态后，随即发布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声明，要求华府必须遵守去年达成的美欧贸易协议条款。该协议规定美国对大多数欧盟商品征收15%的关税（钢铁等特定行业除外），而欧盟则同意取消对许多美国商品的进口关税。

欧盟委员会更在声明中警告：“目前的局势不利于实现双方商定的『公平、平衡和互利』的跨大西洋贸易投资”、“交易就是交易（A deal is a deal）”。

亚洲盟友的“买家悔恨”：早签是傻瓜？

在这场贸易混战中，最具戏剧性的莫过于亚洲国家的处境。《纽约时报》指出，在最高法院做出违宪判决前，许多亚洲国家为了降低川普关税的税率，争先恐后地与华府签署了代价高昂的协议。但在情势丕变之后，这些国家正面临一种集体的“买家悔恨”（Buyer's Remorse）。

其中日本为了保住汽车出口的经济命脉，东京当局在经历了八轮谈判后，同意了15%的关税税率（原先威胁为27.5%），并承诺在美国进行高达5500亿美元的融资与投资；韩国也不遑多让，为了将关税降至15%，首尔承诺了3500亿美元的投资计画。

然而川普并没有因此感到满足，他甚至以韩国国会尚未批准投资计画为由，威胁将韩国的关税调回25%。在美国的大法官们判定原先的关税基础违宪后，日韩两国也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如果原本的威胁就是违法的，那他们签署的这些“不平等条约”还有必要履行吗？

台湾今年初也与美国敲定了协议，承诺在美国投资2500亿美元以换取15%的关税税率；印尼与马来西亚同意了19%的关税，以换取美国市场准入；作为从中国供应链转移的最大受益者，越南面临川普高达46%的关税威胁，虽然双方初步同意20%的税率，但谈判目前已陷入僵局。随著川普宣布全球关税统一为15%，同意15%关税的国家等于白忙一场，那些同意了19%甚至更高税率的国家，瞬间变成了谈判桌上的“冤大头”。

东京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研究员保罗·纳多（Paul Nadeau）指出：“真正的赢家其实是那些尚未签署贸易协定的国家，或者像日本那样虽然承诺但还没完全兑现的国家。”纳多预期川普关税仍将以某种形式持续存在，但联邦最高法院可能改变未来谈判的态势：“川普在谈判桌上可能受到限制，因为带上桌的筹码变少了。”

亚太顾问公司（APAC Advisors）执行长史蒂芬·奥肯（Steven Okun）表示：“那些签署协议的国家现在处于劣势。”他也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是要重新谈判，争取更好的条件？还是为了避免报复，吞下现有的协议？”

中国是按兵不动的赢家？

最讽刺的是，川普口中的头号对手——中国，反而在这场混乱中展现了战略定力。北京至今尚未与川普达成新协议，这意味著在最高法院削弱川普的谈判筹码后，习近平在即将到来的3月底“川习会”上，可能拥有比美国盟友们更好的底牌。《彭博》指出，习近平在稍后的川习会中带著更强的筹码做上牌桌，川普则更难对习近平施压，要求中方购买更多大豆、波音飞机与美国能源。

《彭博新闻》：“美国领导人失去迅速提高关税的近乎无限能力后，习近平带著更强的谈判筹码与川普坐到了谈判桌前。”

此外，如果中国谈判代表提出新的要求，换取对美国制造业至关重要的稀土的稳定供应，川普也将失去反击的关键武器。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吴心伯表示：“联邦最高法院的这项判决，让中国在谈判中处于更有利的地位”、“如果这些关税现在被认定为非法，那么『大豆牌』就又回到了中国手中。”

吴心伯认为，习近平可能还会加强争取先进半导体技术、取消对中国企业的贸易限制，并减少美国对台湾的支持。包括对台军售以及在反对台独的问题上，北京很可能采取更强硬的态度。尽管川普的挫败对习近平来说是一场胜利，但与世界其他国家一样，中国官员对此事的反应十分谨慎。北京外交部在春节期间没有回应置评请求，官媒对违宪判决的报导也相对克制。

川普仍在酝酿新关税

大法官们虽然在宪法层面限制了川普滥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来扩权，但川普政府迅速转向了其他法律工具，特别是“301条款”（针对不公平贸易行为）和“232条款”（针对国家安全威胁）。葛里尔在接受《美国广播公司》（ABC）采访时指出，美国贸易代表署（USTR）已经依据301条款对巴西和中国展开调查，并预计启动新的调查，锁定亚洲多国的“工业产能过剩”问题，以及部分国家（暗指亚洲国家）对稻米的钜额补贴。

这意味著，即便最高法院拿走了川普手上的武器，他仍在军火库中搜索更多可能性。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在接受《福斯新闻》（Fox News）采访时直言，尽管最高法院做出判决，但财政部的关税收入预计将保持不变，因为新的调查很可能会导致新的关税。至于企业界最关心的退税问题，贝森特在《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节目中两手一摊，将球踢给了下级法院：“这可能需要数周甚至好几个月的时间，直到我们听到法院的决定。” 

正如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资深分析师杰里米·陈（Jeremy Chan）对《华尔街日报》所说的那样：“这可是『关税人』。他绝不可能就这样认输。”多伦多的贸易律师、曾任加拿大外交官的赫尔曼（Lawrence Herman）也认为，无论最高法院如何判决，川普的关税都将继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