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中俄，一场“全球保卫战”开始打响

在北欧，自2024年一艘与俄罗斯有关的船只切断关键电缆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正动用舰船和无人机来防范可能的蓄意破坏。

在亚洲，台湾方面正在加强海巡部门的巡逻，并加重对破坏电缆行为的处罚，以期震慑潜在的破坏者。私营电缆运营商则在寻找能够避开争议水域的路线，例如南中国海(South China Sea, 中国称南海)。中国船只曾在此与菲律宾船只发生冲突，并强化主权主张。

这些努力凸显出一项挑战：保护海底电缆并无万全之策。

船锚拖拽是电缆受损的主要原因之一。即使是铠装电缆也可能因此受损。这类电缆虽有钢丝包裹，但直径终究不过乒乓球大小。在近岸处，电缆会被埋入海床，但埋藏的深度有限。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研究印度-太平洋地区海洋安全的戴维·布鲁斯特(David Brewster)说：“若对手铁了心要破坏，仍然可以在浅水区相对容易地切断电缆。”

注：光缆实际宽度可能有所不同。资料来源：TeleGeography 制作：Roque Ruiz/WSJ

伊朗冲突引发了新的担忧，其中包括铺设和维修电缆的船只可能无法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导致急需的维修或升级工作被延误。

中国和俄罗斯否认与电缆被切断事件有关。西方官员面临的一个难题是，难以证明涉事船长是奉北京或莫斯科的命令而为，尤其是因为许多涉事船只悬挂的是第三国国旗。

现任职于哈德逊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的前台湾立法委员许毓仁(Jason Hsu)最近在一份提交给美国某立法委员会的书面证词中表示，归责方面的挑战已令国际社会的应对机制陷于瘫痪。

据国际电缆保护委员会(International Cable Protection Committee)称，电缆故障大多是人为事故、自然灾害、磨损或设备故障所致。该委员会去年表示，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并未发现任何经证实的由国家发起的破坏事件。该组织还称，每年的电缆故障数量约为150至200起，且一直保持稳定。

该委员会主席、电缆运营商Southern Cross的首席技术官迪安·维维尔卡(Dean Veverka)说：“海底电缆行业竭尽全力保护电缆，力求网络韧性，将运行干扰降至最低。”但他表示：“若恶意破坏者执意作乱，他们也能达到目的。”

随着人工智能(AI)的发展推动了对更大网络容量的需求，海底电缆建设正蓬勃兴起。电信数据公司TeleGeography的首席研究官蒂姆·斯特朗(Tim Stronge)称，截至2月中旬，全球计划新建电缆119条，多于去年1月的98条和2020年1月的66条。

对电缆进行物理加固的成效有限。斯特朗说，用钢丝包裹的铠装电缆能提供一定的抗压保护，但如果被大型船只的锚钩拖拽，也无法确保电缆不断裂。

“那些商船、所有货船上的锚都巨大无比，”他说。“多加一点钢丝也挡不住它被扯断。”

尽管在电缆切断事件的归因上存在挑战，但一些分析师表示，近期一些事件的针对性如此之强，很难相信是意外所致。

许毓仁在作证时说，2023年和2025年通往台湾的电缆被切断，其切口位置之精准非同寻常，恰好在能造成最大破坏的区域。去年发生一起事件后，台湾一家法院裁定，一艘悬挂多哥国旗船只的中国籍船长故意损坏电缆罪名成立，判处其三年有期徒刑。中国政府后来称，此事应归咎于台湾方面的走私活动。

台湾周边海底光缆相关事件 注：事件位置为近似值。资料来源：TeleGeography、submarinecablemap.com（光缆数据）；Taiwan Security Monitor（事件数据）Andrew Barnett/WSJ

台湾有关部门表示，他们最近正在调查另一艘中国船只，上个月它前往打捞一艘搁浅渔船，可能损坏了台湾离岛附近的电缆。

中国可能正寻求提升其切断电缆的能力。去年有媒体报道称，中国研究人员开发出一种配备金刚石涂层砂轮的设备，能在大约13,000英尺的深处切断电缆，这让深海电缆也变得岌岌可危。该报道引起了一些分析师的警惕。研究人员将该设备描述为开发海洋资源的必要工具。

一些国家正试图通过军事解决方案来威慑潜在的破坏者。北约国家担心与俄罗斯有关联的受制裁油轮“影子船队”可能从事恶意活动，正在动用舰船、无人机和飞机在波罗的海巡逻。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盟军海上指挥部发言人、海军中校阿尔洛·亚伯拉罕森(Arlo Abrahamson)表示，这项名为“Baltic Sentry”的行动于2025年1月启动，并已取得成效。

亚伯拉罕森说，巡逻开始后，大约一年时间里没有发生任何可疑的恶意事件。之后在去年年底，芬兰有关部门控制了一艘他们怀疑损坏电缆的船只。

亚伯拉罕森表示，该联盟计划今年在行动中投入更多无人水面舰艇。

他说：“这是一项持续性的任务，而且很难执行。”但这表明，“联盟可以通过集体行动实现威慑”。

东南亚及周边地区海底光缆,资料来源：TeleGeography，submarinecablemap.com 制作：Andrew Barnett/WSJ

新加坡一项计划已实施数年，旨在将连接该岛的电缆数量增加一倍，达到50多条。目前是30多条。新加坡资讯通信媒体发展局(Infocomm Media Development Authority)高级总监Loh Woon Sien表示，新加坡还希望在目前使用的两个电缆登陆区之外增加更多登陆点。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导致电缆被切断，你都必须派人去修，而这需要时间，”她说。“要想保持网络韧性，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将数据流量迅速分流到另一条电缆上。”

一些规划中的电缆选择地缘政治上更安全的路线。例如，根据TeleGeography的数据库，名为“I-AM Cable”的电缆将避开争议重重的南中国海中部，转而靠近菲律宾海岸铺设。另一条名为“Candle”的电缆，其部分路线将绕行至菲律宾东侧。

一些公司正在推广一种名为“分布式声学传感”的新技术，他们称这项技术能让运营商知晓是否有船只靠近电缆，或者电缆是否已受损。如果船只关闭了其位置应答器，这项技术将尤其有用。

采用这种方法时，一个被称为“解调仪”(interrogator)的设备会沿电缆发射激光脉冲，部分光线会反射回来。当声音使电缆振动时，返回的光线会发生变化，从而揭示出电缆沿线的情况和具体位置。

密歇根大学(University of Michigan)助理教授、销售该技术的Lumetec公司联合创始人扎克·斯皮卡(Zack Spica)说：“我们可以告诉你那是油轮、渔船、快艇还是帆船。”

国防科技公司Anduril Industries表示，其已开发出一款名为“海底哨兵”(Seabed Sentry)的设备，可部署在海底并停留数月。该设备可搭载声纳阵列以探测过往船只，协助监控海上咽喉要道或港口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