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朝鲜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长期受到国际制裁的国家，经济为什么还能保持一定程度的运转？答案，需要从朝鲜过去几十年的经济变化说起。

一、朝鲜经济最明显的变化，是市场逐渐进入日常生活

朝鲜过去长期实行国家供应体系。但是在上世纪90年代经历严重的经济困难以后，原有的供应体系受到很大冲击。

为了维持生活，民间逐渐出现了大量自发交易活动。这些市场后来逐渐发展成朝鲜社会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根据相关研究机构的卫星影像分析，朝鲜目前已经存在数量不少的固定市场。市场出售的商品，从粮食、服装到日用品都有。

更有意思的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市场逐渐从最初的临时交易场所，发展成为相对固定的商业空间。也就是说，今天的朝鲜经济已经不能简单理解成完全由国家供应。

实际上，国家经济和民间市场已经形成了一种并存状态。当然，市场的发展并不意味着朝鲜完全放开了商业活动。

近年来，朝鲜仍然会根据政策需要，加强对市场经营活动的管理。这种“允许存在、同时加强管理”的状态，是理解朝鲜经济非常重要的一点。

二、手机正在改变平壤人的生活

除了市场之外，另一个变化就是手机。现在的平壤，使用手机已经并不是特别罕见的事情。

朝鲜也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手机品牌和移动应用体系。一些应用可以用于交通、购物、餐饮和支付等服务。

电子支付的出现，更是让朝鲜城市生活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数字化色彩。不过，朝鲜的互联网环境与其他国家有明显不同。

普通用户主要使用的是朝鲜国内的网络服务体系，并不能像其他国家的普通消费者一样自由访问全球互联网。

因此，朝鲜出现了一种非常特别的现象：数字化生活正在增加，但网络环境依然相对封闭。

手机可以越来越普及，支付可以越来越方便，但信息服务仍然受到严格限制。这也说明，一个国家的技术进步和网络开放程度，并不是完全同步的。

三、经济增长，并不意味着生活水平已经发生根本变化

韩国银行近年的估算数据显示，朝鲜经济在2023年至2025年连续保持增长。2023年实际经济增长约3.1%，2024年约3.7%，2025年约3.5%。

如果只看增长率，这样的表现并不算差。但另外一个数字也非常重要。朝鲜的人均收入仍然处于比较低的水平，与韩国存在巨大的差距。

所以这里必须区分两个概念：经济增长和居民富裕，并不是一回事。

一个经济体可以因为矿产出口增加、工业生产恢复、建筑投资增加以及对外贸易扩大而实现增长，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居民都能够同步提高生活水平。

朝鲜目前更像是一个低收入经济体，在有限条件下保持了一定程度的经济活动。

四、中国仍然是朝鲜最重要的贸易伙伴

如果想理解朝鲜经济为什么能够持续运转，中国是绕不开的一环。近年来，朝鲜绝大部分对外贸易都集中在中国方向。

2025年，朝鲜对外贸易总额继续增长，其中对华贸易占据绝大部分。

这意味着什么？简单来说，就是朝鲜虽然受到国际贸易限制，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对外贸易。

中国庞大的市场，为朝鲜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贸易渠道。朝鲜出口的产品，包括假发、假睫毛、矿产品、纺织品等。

其中假发和假睫毛等劳动密集型产品，近年来成为朝鲜比较重要的出口商品。这类产品有一个特点：不需要特别复杂的高科技设备，但需要大量劳动力。

对于一个劳动力成本较低的经济体来说，这类产业比较容易形成出口规模。

五、俄罗斯的加入，又让朝鲜多了一条经济通道

过去几年，朝鲜与俄罗斯之间的关系明显升温。尤其是在俄乌冲突之后，两国之间的军事和经济合作受到外界高度关注。

双方之间的人员、物资和能源合作都有所增加。对于朝鲜来说，俄罗斯提供了一个新的外部合作方向。能源、粮食以及其他物资，对朝鲜经济都非常重要。

因此，如果把朝鲜今天的经济结构简单总结一下，可以看到几条非常清晰的线：国内市场维持日常交易；中国承担最主要的贸易往来；俄罗斯提供新的合作空间；矿产、加工产品和劳动力则是朝鲜重要的收入来源。

这几方面结合起来，就形成了朝鲜目前比较特殊的经济模式。

六、为什么平壤还在不断建设新住宅？

另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现象，就是城市建设。过去几年，平壤持续推进住宅建设项目。高层住宅、道路、公共设施不断出现。

对于朝鲜来说，大规模城市建设不仅仅是改善居住条件，也能够带动建筑、钢铁、水泥、运输等多个行业。

但与此同时，大规模建设也需要大量资金和物资。对于一个外汇资源有限的经济体来说，如何获得建设所需要的设备、原材料和能源，是一个现实问题。

因此，朝鲜经济发展始终受到一个重要因素影响：外汇。

这也是为什么矿产出口、加工贸易以及对外劳务，一直都是朝鲜非常关注的经济领域。

七、朝鲜最特别的地方，是“传统经济”和“现代生活”同时存在

今天的朝鲜，其实很难再用一句“计划经济国家”简单概括。你可以在同一个城市里看到两种完全不同的画面。一边是新的高层住宅、手机、电子支付、现代化商业设施。

另一边仍然存在收入较低、商品供应有限以及对外经济联系受到限制等问题。

这就是今天朝鲜经济最值得观察的地方：它并不是完全停滞，也不是彻底市场化，而是在非常有限的空间里不断寻找新的增长方式。

这种变化其实并不奇怪。任何一个经济体，只要人口还在生活，商品还在流动，企业还在生产，就会产生新的交易方式。

区别只在于，这些变化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

八、未来真正值得观察的，是朝鲜经济能否继续扩大

朝鲜过去几十年的经历说明，一个经济体即使面临长期外部压力，也可能通过调整内部经济结构、扩大有限的对外贸易以及发展新的产业来维持运转。

但是，经济增长能否持续，是另外一个问题。

朝鲜目前仍然面临很多现实限制：国内市场规模有限，居民收入较低，对外贸易集中度较高，外汇来源有限，同时还受到国际制裁和地缘政治环境影响。

因此，未来几年朝鲜经济会怎么走，可能取决于三个因素：第一，国内市场能否继续保持活力；第二，对中国和俄罗斯的贸易合作能否保持稳定；第三，外部环境是否发生新的变化。

从这个角度来看，今天的朝鲜确实正在发生变化。但这种变化并不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朝鲜，而是在原有经济结构之上，一点一点增加新的市场、新的技术和新的商业方式。

所以，与其简单地问：“朝鲜经济到底好不好？”

不如换一个问题：“这个封闭经济体，是如何在有限空间里不断寻找生存和发展的办法？”

也许这才是观察今天朝鲜经济最有意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