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欧洲大国遍地狼烟

学生抗议为何演变成全国动荡？美国《TIME》分析指出，这些抗议活动表达了更广泛的不满：民众对学校教育品质差异、大学入学决定以及潜在的种族歧视感到愤怒，年轻人也感到当权者没有倾听他们的声音，国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少未来希望。

巴黎城郊高中缺师 学生抗议竟引爆群起响应

这场被外媒形容为“数年来最严重”的暴动，起点其实只是一所郊区高中的学生抱怨“没老师上课”。《时代》（TIME）杂志整理，事件始于9月17日，巴黎东南郊克雷泰伊（Créteil）的圣修伯里高中（Lycée Saint-Exupéry）学生封锁校园。英国《Dazed》杂志报道，学生抗议的是校方严重缺人——不仅缺多名教职员，连校长都没有，老师也经常缺课。

随后不到两周，抗议便从巴黎郊区扩散到许多城市，更多高中生、大学生、家长、教师及工会陆续加入，诉求也从教育问题延伸至社会不平等及政府政策。

CNN报道指出，这些抗议活动是Z世代年轻人对于难以改变现实的挫败感，而发出的集体怒吼。法国主要学生会UNEF副主席Alice de Brito表示，“我们都在讨论必须提高对教育、大学及青年族群的投资；我们同时也面临生活成本过高与住房问题。”

法国《世界报》报道，10月17日的示威活动中，巴黎、马赛、里昂及波尔多等地均出现冲突，部分抗议者攻击公共建筑、破坏商店，巴黎总统府周边也一度面临压力。法国总理勒克努（Sébastien Lecornu）当晚公布的初步数据显示，当天有约1200人遭逮捕、150名执法人员受伤，暴力程度令当局措手不及。

法国爆发抗议物价与教育政策示威，防暴警察对示威人群施放催泪弹并强行进行驱散。（法新社资料照）

不过，并非所有参与示威者都涉及暴力。外媒指出，除了学生与工会等原本的抗议群体，部分趁乱破坏及抢劫的人也加入其中，使警方更难掌握现场情势。这也反映出，当民众不满逐渐累积、抗议参与者组成愈来愈复杂时，政府要将局势控制在和平示威范围内，难度也随之提高。

《TIME》分析，这波抗议背后的重要问题，是法国长期强调的“菁英制度”与现实教育资源分配之间存在落差。

法国总统马克龙面临学生运动与民生通膨怒火的双重夹击，成为他卸任前的严峻考验。（美联社资料照）

教育资源分配不公影响阶级翻转

法国向来重视学业成绩与竞争性升学制度，顶尖高等教育机构培养出不少政界、商界及文化界领袖。然而，当学生能否取得好成绩、进入理想学校，受到家庭背景、学校资源及父母教育程度影响时，所谓的公平竞争便可能出现问题。

资源不足的公立学校，学生可能面临教师短缺、教学环境不佳等困境；相较之下，资源较充足的学校及家庭，往往更有能力提供升学所需的协助。当教育被视为翻转阶级的重要途径，却又受到家庭与学校条件限制，年轻人自然更容易对制度感到失望。

此外，外媒也指出，法国的经济机会、政治权力与顶尖教育资源高度集中于巴黎，其他地区及城市边缘社区的居民，可能面临较少的工作机会与更高的社会流动门槛。这种地理及阶级差距，让部分年轻人认为，即使努力，也未必能获得与付出相称的回报。

法国社会的不满并非始于这次学生抗议。回顾2018年爆发的“黄背心运动”，当时政府提高燃油税，成为民众走上街头的导火线，但抗议很快就扩大至生活成本、税负与社会公平等议题。

《TIME》指出，过去数十年，全球化、产业衰退及财富集中等因素，使法国的经济不平等问题持续受到关注。当资产与财富逐渐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受薪阶级却必须承受生活开支及经济前景的不确定性，民众对政府的信任也容易受到侵蚀。

澳洲广播公司（ABC）20日的分析则指出，生活成本压力及收入成长落后，是多个已开发国家共同面临的问题。当民众感觉薪资追不上物价、住房成本持续增加，却看不到生活改善的希望，经济上的挫折便可能进一步转化为政治不满。

换句话说，这场示威表面上从校园开始，背后却涉及更广泛的社会情绪：年轻人担心未来，劳工担心生活，部分民众则认为政府与政治菁英没有真正理解他们的困境。

分析认为，这场示威表面上从校园开始，背后却涉及更广泛的社会情绪。（路透资料照）

通货膨胀冲击法国家庭

除了社会问题，法国还面临棘手的财政压力。《卫报》10月10日报道，法国2025年政府债务占国内生产毛额（GDP）比率达115.6%，预算赤字则为GDP的5.1%；报道并指出，法国政府预估2026年赤字比率将升至5.4%，如何降低赤字，已成为政府的重要难题。

此外，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公布数据显示，消费者信心指数单月下滑5点，降至80，且受访者对自身财务状况、生活水准及失业问题的担忧加深。这项数据低于所有经济学家的预测。

根据数据，法国消费者信心指数已连续5年低于长期平均值100，这段期间从通膨、政治动荡到预算不稳定，都让消费者备感担忧。

这份消费者信心报告也显示，法国家庭的通膨预期升高。预期未来12个月物价将上涨的家庭占比增加。

这形成法国政府难以回避的两难。一方面，民众希望政府改善教育、医疗及公共服务，并减轻生活压力；另一方面，政府若要持续增加支出，便必须面对债务与赤字问题，若采取删减支出或改革福利制度的方式，又可能引发更多反弹。

法国学生发动全国性示威活动，要求改善学校环境，与警方爆发冲突。（路透）

法国企业主对未来展望悲观

《卫报》指出，政策不确定性也影响企业信心。法国最大雇主组织法国企业运动（Medef）的一项调查显示，82%的受访企业对下一届政府经济政策的影响感到悲观，另有66%认为，如果经济政策持续陷入僵局，企业未来5年可能陷入脆弱处境，甚至面临倒闭风险。

当政府必须同时处理财政纪律、经济成长及民众需求，却难以取得政治共识，政策推动便可能陷入停滞。这不只影响公共服务，也会让企业延后投资，进一步拖累经济前景。

经济与社会问题交织之下，法国政治版图也面临变化。《TIME》分析，法国2027年总统大选将至，极右派与极左派政治势力都试图吸引对现状不满的选民。

极右派国民联盟（National Rally）长期以移民、治安及批评政治建制等议题争取支持；左翼政党“不屈法国”（France Unbowed）则主张重新分配资源与权力。两者立场虽然不同，却都能利用民众对既有政治体制的不满，吸引希望改变现状的选民。

问题在于，当政治立场愈来愈两极化，各政党若只强调对立、却难以提出可执行的财政与经济方案，法国政府将更难在削减赤字、维持福利及改善公共服务之间取得平衡。

一名抗议者挥舞法国国旗，走过燃烧的路面。（法新社资料照）

引发欧洲国家跟进

法国并非第一次面对大规模示威，从黄背心运动到2023年退休制度改革引发的抗议，街头动员一直是法国政治的重要特色。但这次风暴同时碰上教育不平等、生活成本压力、政府财政吃紧及大选逼近等因素，让原本分散的社会不满更容易交织在一起。

这股由法国掀起的抗议潮，更是在欧洲各地遍地开花，在希腊、意大利、葡萄牙与阿尔巴尼亚等国，先前发起的抗议行动仍在持续；德国、意大利和英国等地，则有学生团体出面号召，将在10月底开始陆续走上街头。

CNN形容，这些抗议运动像是黑洞一样，吸收了人们对生活的各式不满，Z世代青年害怕自己无法拥有与父母相同的机会，这种对现状的挫折感，在这次的抗争潮中一次性爆发。

整体而言，法国眼前的危机不只是如何平息街头冲突，而是政府能否重新建立民众对制度的信任。若教育机会不平等、生活压力及财政困境始终无法改善，即使短期内恢复秩序，深层矛盾仍可能在下一次政策争议或政治选举中再次引爆。